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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天堂 ” 覆灭记:走向消亡的免费资源时代

作者: 常若星 发布时间: 2019-01-07

2019年落停的第一个引起网友惊呼的版权事件,是BT天堂站长袁某某获刑案宣判。其实这起案件的前言写在2016年,当时就已经引起广泛讨论。


早在2016年,江苏省淮安市公安机关在网上巡查时就发现了BT天堂这个网站,该网站在未取得相关影视作品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发布了大量影视作品的磁力链接、种子文件链接发供网友点击下载。而这个网站的规模更是不容小觑:无论是作品数量还是网站点击量都十分罕见,市文化行政综合执法支队、市公安局网安支队迅速成立专案组展开调查工作。



根据官方报道的数据资料显示,经该站站长长期有效的经营维护,远程勘验出该站共有影视作品资源24737个,有效链接影视作品资源数达10873个,该网站百度权重值稳定在8,关键词“BT”搜索排名国内第一,涵盖与侵权影视作品相关的独立关键词1140个,在搜索引擎中排名第一。高峰时期该网站平均日均IP访问量在60万左右,日均PV浏览量在300万左右。


这个数据什么水平?作为参考,2016年,斗鱼日均IP访问量据传也只有45万。无论从影响力还是资源量,BT天堂作为国内“BT”第一大站都是实至名归。



2016年9月,被告人袁某某因涉嫌侵犯他人影视作品著作权被公安机关抓获。


2019年1月2日,全国“扫黄打非”工作小组办公室官方微信公布了“BT天堂”站长的判决结果: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近期以侵犯著作权罪,判处被告人袁某某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80万元。


伪英雄主义,真犯罪事实


据警方调查,网站负责人袁某某没有把自己的“业务领域”局限在BT天堂一个网站上,除此之外,他还经营维护着“迅雷家”“迅雷港”两个影视资源网站,供有需求的网民免费获取资源。



这样的运营体量,没有巨大的资金支持是无法存续的。据袁某飞交待,作为一个提供免费资源的网站,“BT天堂”的盈利模式为通过相关广告联盟注册账号并绑定网站域名和银行卡,投放广告,一年内盈利达九十余万元。


当然不排除这只是袁某某的谦辞,据调查,2015年5月至2016年7月,袁某某仅通过收取广告费用就非法获利140余万元。



类似“BT天堂”这样的资源网站,无一例外,打开之后视觉里对半内容都是线上牛皮癣广告,不是不堪入目的低俗信息就是约战紫禁之巅的垃圾网游,他们之间早已形成了一种高度契合的生态圈,让非法网站长期生存,违规广告高频出镜,伸手党顺利获得来路不明的资源。


看起来,这个网站算得上业界良心,始建至今,从未向用户收过一分钱,在网站上便捷获取免费资源的网友或成最大赢家,因此袁某某获得了大面积的一致同情声援,甚至有人称之为“英雄”。


这种阵仗着实有点眼熟,当年快播公司被痛罚的时候网友们也是这样的感慨。


2014年,针对快播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擅自通过快播播放器传播《北京爱情故事》等24部作品的近千集剧集,深圳市场监督管理局以未经许可侵犯他人合法权益,扰乱网络视频版权秩序,损害公共利益的名义对快播公司处以2.6亿罚款。




对于这样的版权行动,大部分网民的一致反应是——惋惜。原本伸手即得的免费午餐没了,打着情怀的旗号,开始盘算这些平台曾经给自己的那些甜头,发现“拿来主义”的便捷通道被堵死了,就开始大吵大嚷——版权是什么?关我什么事?放开那个英雄!


大家忽略的一个问题是,相关平台所谓的“劫富济贫”,从本质上说,还是劫,这种使错地方的英雄主义背后是对著作权无孔不入的侵犯和伤害。


受罚的袁某某到底冤不冤


在审视这个案件的时候,首先需要明确,袁某某受罚是完全符合刑法相关规定的,网民们激愤难平的免罪免罚声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以营利为目的,有下列侵犯著作权情形之一,违法所得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违法所得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一) 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文字作品、音乐、电影、电视、录像作品、计算机软件及其他作品的;

(二) 出版他人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的;

(三) 未经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复制发行其制作的录音录像的;

(四) 制作、出售假冒他人署名的美术作品的。


而关于“以营利为目的”该如何界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也给出了答案:


除销售外,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为“以营利为目的”:


(1)以在他人作品中刊登收费广告、捆绑第三方作品等方式直接或者间接收取费用的;

(2)通过信息网络传播他人作品,或者利用他人上传的侵权作品,在网站或者网页上提供刊登收费广告服务,直接或者间接收取费用的;

(3)以会员制方式通过信息网络传播他人作品,收取会员注册费或者其他费用的;

(4)其他利用他人作品牟利的情形。


关于法条中所称的其他严重情节在《关于办理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中也得到了明确:


以营利为目的,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他人文字作品、音乐、电影、电视、美术、摄影、录像作品、录音录像制品、计算机软件及其他作品,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刑法第二百一十七条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


(一)非法经营数额在五万元以上的;

(二)传播他人作品的数量合计在五百件(部)以上的;

(三)传播他人作品的实际被点击数达到五万次以上的;

(四)以会员制方式传播他人作品,注册会员达到一千人以上的。


BT网站在此之前严重泛滥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对避风港原则的滥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


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不承担赔偿责任。


由于此类网站里的影视资源大多数来自于用户自行上传和共享,不直接提供内容的平台可以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只履行“通知—删除”的义务。但是这一行为又明显违背了“红旗原则”,即在该法第二十三条中明确指出:


明知或者应知所链接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


而作为深度运营整个网站,明确各环节板块相关信息,同时能利用法律漏洞长期谋取利益的站长,如果说自己对平台内不合法的内容一无所知,显然有点蔑视围观群众的智商。毕竟这些侵权内容恰恰就是他们的主打营利优势,而在这些网站资源中往往夹杂着不少淫秽色情内容,有害性再次加成。


类似表面提供免费资源的福利网站,或多或少地都存在着网页挂马、篡改浏览器、诱骗式广告和传播色情、暴力、赌博信息等网络黑产行为,这样的行为不加以遏止,不仅将对版权环境造成不可逆的严重伤害,同时对社会稳定性也会造成负面影响。


综合犯罪情节,站长获刑,一点儿也不冤。


快播翻车,BT凉透,资源免费的时代终将过去


近些年来以这两起案件为代表的版权行动重锤力度可见一斑,资源免费的时代终将成为过去,甚至具有较强隐蔽性的“借一部说话”的资源共享模式也开始引起了各方的关注。


无论是BT天堂还是快播,无论是盗版仿制还是非法传播,时代已经在清理一些弊病固疾,阻碍着版权健康发展的病灶,正在被严格化、规范化的治理行动削砍而去。


这个时代对内容的需求大,但对内容的付费少,优质内容永远处于一种被辜负的状态。自我警醒比不过自我受益,短时间的甜头往往让人忘了自己的行为是否合法合规,一不留神就参与了进来——从技术上而言,“BT天堂”提供的P2P下载模式,使网民获取的同时,也成为了盗版资源传播扩散的“帮凶”。



网民们一直在强调正版资源的匮乏稀缺,这是个不争的事实,但这不意味着要将合理合法的诉求演变为违法违纪的行动。这种责任心绝不是空谈,身处社会机器之中,相互作用的力量即使微小,也将影响整体状况——需求的下一步是鼓励更多优质原创的诞生,而决非想法设法地盗取创作成果,因为这样的行为最终伤害的,是原创者们的生产动力和创作热情。


让需求促使消费,让受益犒赏创造,版权付费的价值,在于长线上对版权环境的真正改善。这样的自觉,是知识经济时代观众们的基本修养。这也是包括原创宝在内的每一位版权工作者所期待看到的——我们致敬优秀原创作品,致敬不辞辛劳原创者,也致敬每一位尊重原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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